霸王龙头子

【执离】当均天共主过清明

我真的没辙了...我清水成这个样子还屏蔽我...把所有*删了看能不能过...

文中左耳受伤误会梗来自 @秣 陵 太太,希望太太不要嫌弃

在被屏蔽我也没办法,不会做链接的人哭唧唧


简介:当慕容离故去四年后的清明节,均天共主执明终于知道了这件事。

“王上,王上!您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老臣的折子!您素日纵情声色犬马已是不妥,若再像...”

翁太傅的胡须被气得一抖一抖,脸色也因为一番劝谏越发涨红,瞪着执明的眼神有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也有老人深掩的一丝纵容与慈爱。

仗着太傅拿他没办法的执明向他吐吐舌头做出个鬼脸,一溜烟地拽过身边的小胖和子煜,夹着他俩的头在臂弯一揽跑走了。

走在前面的执明吐出刚刚吃的葡萄皮,“咱们今天去投壶呢,还是放风筝呢?诶,子煜!你刚来不久,肯定没见识过斗羊吧?走走走,本王带你去斗羊!本王的莫莫跑的那叫一个快...诶子煜你快点,太傅要是抓着本王了本王就要被关进宫里看折子啦!子煜...”

“子煜?小胖?”

久不闻身边人回应的执明急急的转头,“你们两个倒是快点啊,我好不容易从太傅那...”

转过身的执明,发现自己握着一只鲜血蜿蜒的手。

执明抬头,刚刚还腼腆的笑着、被自己揽着的子煜,却半跪在地上,穿着自己没见过的铠甲。那铠甲不像他上朝时威将军穿的那种铮铮发亮闪着寒光的精美铠甲,却暗淡斑驳,全是草屑与血水。

而跪在地上的子煜,横七竖八地插着几根铁戟,绝望又不甘的睁大着眼睛。

执明害怕极了,小胖也不见了,他不知所措的想抱起子煜,看看他怎么了,却在踉跄跪下时发现身旁景物倏忽一转,他已趴在一方极高的城墙上。

刚刚还凶他,带着无奈训斥他的太傅,正被草绳捆着押在城墙下。一把弯弯的刀正架在太傅的脖子上,而他甚至看的见那道发红的血痕。

那把刀忽然向左一挥。

“太傅!!!”

执明冲到前面,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太傅,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害怕。

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把刀向左忽然一挥,太傅白发散乱的头已经带着喷出的血滚到地上。

执明才发现,太傅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不是啊,明明刚刚,就刚刚,他还是只有半分白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执明从噩梦中惊醒。

不,不是执明了。

是均天共主,醒了。

共主有些疲倦的按住额角,死水般沉寂的情绪因为刚刚的梦有了些波澜。

或许因为,今日是清明吧,这样的日子,难免故人入梦。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深蓝官服的小太监捧了毛巾来为共主洗漱。

“陛下今日可还是按着往年规矩,去祭拜三位大人?”小太监细声问到。

“嗯,朕现在过去。”

“是,陛下。”



从宫里向西一直走,便到了昱照山脚下。这地方清净,虽没有牡丹芙蓉的红粉春色,却有三面环绕的松竹翠柏,沙沙作响。太傅以前说过,他老了以后就想找个这样子的地方,搭个小院子安度晚年。

而竹林深处,是三块爬上青苔的石碑。

那是自己父亲一样存在的太傅翁彤,琉璃国来的小王子子煜,和自己的内务总管小胖。

曾几何时,执明过着混吃等死,逍遥自在的生活,虽有太傅天天唠叨自己不务正业声色犬马,小胖和子煜给自己拖后腿,但日子过的却安稳快乐,无忧无虑。

但均天共主没有那样的日子已经很久了。

太傅被那人以缓兵之计推脱,在自己面前被生生斩首,可自己除了哭嚎挣扎,什么都做不了;子煜因为那人不肯相救按兵不动,被万戟穿心死不瞑目;而小胖,在他和那人最后一役中为自己挡下一尾流矢,哭着说很开心为王上而死地在自己怀中永远闭上眼睛。

不要想那个人了。

可是,执明怎么可能不想起那个人,他分分秒秒都在想那个人。他不说,他不问,他只能在没人的地方想那个人,偷偷想那个人,尽管他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恶魔,是他永世的仇敌,是这三块石碑的推手。

可也是他唯一的爱人,慕容离。

他终于敢想出那个人的名字。




六年前

“难道王上真的以为,我要的就是这天下吗?”

慕容离站在水榭旁,有些急的问出这句话。

他穿着件红衣,和当年莫侯府初见时的有些像。可人,早已经在狼烟铁骑、风起云涌中不复当年让自己沉沦的谪仙模样。

执明转头,看见的就是这幅模样。

今夜月光不是很柔和,带着些惨白的色调,斜斜投在慕容离身上时将他衬的更柔弱单薄了些。夜里的风一阵没一阵的吹,带起他的发尾,像是在挽回自己。

执明,别再愚蠢了。你现在居然还以为,他那副可怜固执的模样,那眼睛里的水汽,那尾音里拖出来的小鼻音是真的吗?当初太傅被斩首的瑶光城下,子煜被曝尸的天权王帐旁,还有他和你虚与委蛇的三年,他不就是装出这幅样子,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把你的心抓的死死的吗?

可你怎么,就又心软了呢。

执明压下心头的苦涩,扯扯嘴角掩饰自己的心神动摇,用自己从前绝不会对慕容离说话的语气对他轻轻嘲讽,“慕容国主心有九窍,本王又如何知道你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这话没来由的听着熟悉。

是了,当年慕容离抛下自己去遖宿的时候,他便说过,“慕容国主从前说,什么时候本王想要这天下了,你便告诉本王,你想要什么。”

慕容离眼底水汽似乎重了几分,沉沉的敲在他心头。

执明在心里苦笑一声。

“可是现在,本王,不想知道了。”

“这天下,本王会去争,却是为了被你害死的太傅、子煜,为本王的愚钝牺牲性命的天权将士,再也,不是为了慕容国主了。”

说完后,两人都是长久的沉默。

月光从帷幔的侧角投来,一道惨白的月影横在他们中间,就像那些隔着血与火,战争与杀伐的岁月,隔在他们中间。

执明忽然就没了力气。

他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孩子气君王了,不会花一个下午去捞慕容离掉在池塘里的碟子,不会像做贼一样瞒着慕容离雕上十几日的血玉给他做发簪,不会一天三封信地送去遖宿。

他被仇恨,被慕容离的背叛,被亲人朋友的离去,抽干了刻入骨中的、爱慕容离的一腔孤勇热血。

执明深深的,深深的看着慕容离,细细描画他眉目的轮廓,他的腰肢,他的指尖。

执明想,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不管是战场相见还是老死不相往来,我都不会这样看你了。

慕容离也瞪着他。

只是和他一样,眼眶通红,眼睛是密密麻麻的血丝,身体悄悄抖着,不让人看出他在抽噎。

而执明,也确实没看见。

执明转身,轻轻掷出句话,砸在慕容离肩上,砸的他几乎站不住,扛不起。

“下次再见,就是天权与瑶光的最后一站了,从此以后,本王希望和慕容国主,黄泉碧落,永不再见。”

然后他再不回头,踏向未知的前路。

红衣谪仙立在那里,茫然无措的像个孩子。他的那九窍的玲珑心思饶了几遭,终究绕不出一个留下执明的办法。

他该再解释一次,那些事都不是自己做的,离开天权也好,害死他亲朋也好,都是被仲堃仪算计的结果?

可是他已解释过数次,而被仇恨支配、被骆珉挑唆的执明完全不会相信他。

还是该捧出自己不敢明示的真心,告诉他的傻王上,阿离一直和他怀着同样的感情?

可执明一定会摆出那副嘲讽样子,把自己的一番真心当做对他索取的筹码。

可是他的手却不受支配的,紧紧拽住了执明的袖子。

刚刚在心里唱罢一番生离死别的执明,忽然发现自己被拽住了袖子。

就像自己从前常拽着慕容离袖子那样,慕容离拽着自己。他不肯抬头,执明隐约觉得石砖上的纹路都要被他数清了。

慕容离现在连假情假意的求自己都做不到了吗?

执明生气了。

执明也心软了。

“再给他一次机会,就一次。”

执明这样在心里默念。

慕容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那只手腕突然被前面的人一拽,他跌进了执明的胸膛。

他熟悉那个胸膛,那个温热的,宽阔的,为他隐隐跳动的胸膛。

慕容离想哭了。

他不爱哭,也常常不能哭的。

那样颠沛流离的生活,遭人戏弄侮辱的岁月都没哭过,怎么现在哭了呢。

还没等他理好自己的情绪,他就被执明抱了起来。

慕容离下意识揽住执明的脖颈,身体找到了那个熟悉而安心的姿势。

执明要做什么?

执明盯着那双攀上自己的柔软双臂。

慕容离,就这么急着交出自己的筹码,换得他这个傻子再一次的信任吗?

他抱着慕容离大步流星地在天权王宫里横冲直撞,将慕容离摔进寝宫里那张他曾经说大的过分的床。

执明没忘了轻轻托住他的脑袋。

无所谓了,执明想。

只要他是真的,真的想回到本王身边,只要他说那些事不是他做的,哪怕是骗他,他都会相信。

他不想他们就这样错过,他想给慕容离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疼。

这是慕容离现在唯一的感受。

他们从前也有过情事,可那时的执明永远是温柔的,轻轻吻着自己,红着脸起起伏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粗暴而无章法。

慕容离的手动弹不得,只能将脸侧埋进枕被中,不让执明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怕执明以为,自己在装可怜。

果然,他慢了一拍,然后发出一声轻啧。

“慕容国主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呢,这幅可怜受辱、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是想给谁看?”

慕容离完全可以听到执明在心里这样说。

所以他轻轻蹭干自己的眼泪,呆愣的迎接下一轮的冲击。

云雨骤歇,万物寂寂。

慕容离和执明背靠背躺在乱成一团的床上。

执明刚生出的心思又褪了几分。

慕容离刚刚像是极不情愿的样子。

他还哭了。

而这都是因为自己一厢情愿的想去挽回造成的。

但不管慕容离如何冷漠,他不听到最后的拒绝,他真的,放不了手。

他翻过身,一口咬在慕容离的肩头,忍不住的又落了几颗泪。

慕容离可能被烫着了,轻轻缩了缩。

他死死抵在他左耳边,在那一小块伤痕边,轻轻哀求,哀求的极卑微,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阿离...”

他不自觉的叫出那个很久没叫过的名字。

“求求你了阿离...说你爱我,还在乎我...我们曾经那三年都是真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天权也好,太傅子煜也好...我通通都不追究...可是求你了......一次就好,最后一次了....说你爱我...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等到他的眼泪干了,在脸上绷的干疼,他也没听到慕容离的回应。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当他抛下所有自尊,抛下所有仇恨想原谅慕容离的背叛时,慕容离却连骗骗他也不愿意。

穿过那不真实的三年中慕容离和他的点点滴滴,仇恨、痛苦铸成一条坚不可摧的铁链,狠狠拴住他为慕容离疯狂跳动的心脏。

慕容离只觉得全身酸软,骨头都碎了似的尝试着在一块块的重新拼凑。

半梦半醒间执明突然抵了过来,咬了他肩膀,而他下意识的缩了缩。

执明热乎乎的喘息喷在他左耳的伤口,有些不舒服。那只耳朵在之前的一次战斗中被敌方所伤,以致他左耳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可他也不敢告诉执明,怕他奚落自己玩弄别人的怜悯之心。

他不知道这一晚,执明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些求他的话,怎样苦苦哀求着只想要一个答案。

他通通没听见。

于是,他们就这样错过,直到慕容离故去,也再没见过执明一眼。

当他第二日扶着腰强撑起来时,已经穿戴好的执明刚好挑了帘子进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昨日那样的恨意和嘲弄都没有了。

慕容离心底缓缓升起一丝希望。

然后他就听见执明轻轻说,

“慕容国主起了便好,车马已在外备好。本王会派精兵将慕容国主送至瑶光。不管下次相见是何情形,本王都不会对你,对瑶光手下留情了。”

执明的声音,像昱照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

慕容离攥着锦被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一点点希望也没有了。

“当然,本王希望,再也不会见到你,慕容国主。”

执明拂袖而去,再也没回头,想他当年只身前往遖宿时那样,毫无留恋。

执明清晰的感受到心脏试图冲破枷锁时挤涨的痛感,像是负伤的雄狮在笼子里做困兽之斗。

慕容离压不住了。

他哭的声音很大,很颤抖,很崩溃。

他终于听不到执明说他装可怜了,可以哭出来了。

于是之后天权举兵瑶光,他却被急病所误,在榻上半梦半醒的发着高热说胡话。

左不过是母后,执明那几句。

方夜和萧然没了慕容离的排兵布阵,在天权的铁骑下拼死抵抗,却依然抵不住天权王吞并瑶光的脚步。

等慕容离咳着血醒来的时候,尘埃已然落定。

那封降书他签了两次,因为有一次没忍住把血咳的到处都是。

方夜跪在慕容离前面,撇开眼不忍看他的样子。

“天权王说了...他会设专人处理和瑶光的事务,他此生不想再听见看见和瑶光、和王上您有关的...任何东西了。”

“是吗。”

慕容离轻笑。

“这样...也好。”

原来他们之间这样死生不相见,就算是那年千万人之中一眼沉沦的结局了。






共主回宫后,很罕见的去了水榭旁的亭子里小睡。

他心思有些不平,想着来这人少的水榭旁吹吹风,也好让那些悄悄泛起来的思念平下去。

恍惚间共主听见几个小宫女的闲聊,不免回忆起当年和小胖子煜插科打诨的少年时光,便换了个舒服姿势,继续吹着风听小姑娘们的笑闹。

她们这样,真好。

“诶,那瑶光国主的生辰也快到了吧?到时候说不定能跟着使队去瑶光看看,听说这个时节,瑶光的羽琼花开的极好。”

“你小声些!谁不知道这天权宫中,那瑶光的一切皆是禁忌?你是嫌日子太清闲想寻刺激吗?”

共主被这短短的“禁忌”谈话突然刺激的清醒起来。

瑶光国主的生辰?

慕容离明明是冬日里的生辰,如今才四月,怎么可能快过生辰?

“你看这附近又没有人嘛...不过那瑶光国主也是不容易,还不到弱冠的年纪就得撑起一个国家...咱们天权还处处不待见瑶光,那小国主也不知怎么撑过这些年的...”

“说的也是,先国主去的早,留他一个当时还是十四五岁的孩子管理一个国家。他本身也不是瑶光血脉,早些年朝中大臣都暗地给他使绊子...好在,四年过去了,这位瑶光国主终于是立稳了脚跟。”

她们在说什么?

先王是谁?什么叫先王去的早?慕容离的父王母后都是五十将近才去的,无论如何也算不上早。

为什么瑶光国主不到弱冠?慕容离明明只小他两岁,他应该快而立了啊?

慕容离究竟在搞什么鬼?

未知的恐慌狠狠在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里冲撞,绞地铁链哗哗作响,有些迟钝的疼。

他终于忍不住,明明当年和自己说好,瑶光一切事再不过问,他却还是忍不住想搞清楚这一切。

他急促的喘着气,走到两个宫女前。

“你们说的瑶光国主,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才不到弱冠?为什么他生辰将近了?”

两个小宫女见到共主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

她们居然...在共主面前提起了瑶光!这是不成文的死禁!

“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求求陛下不要处死奴婢...奴婢不是故意提起的...”

执明怒从中来,“朕不是让你求饶!朕在问你瑶光的事!把你刚刚说的解释给朕听!”

那个宫女脸色发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她身旁那个宫女哆哆嗦嗦的问到,“不知...不知陛下是想问什么...奴婢...”

“朕问你,瑶光国主为何只有弱冠之年?”

宫女有些困惑,唯唯诺诺的解释道,“瑶光国主确实...确实只有十八,还未及冠...”

“怎么可能!”执明暴喝一声,吓的两个宫女快哭出来。“那慕容离,明明只比朕小两岁,是冬天生的!”

空气像是被凝固住了似的不再流动,共主的身边,是诡异又让人害怕的寂静。

“可是...慕容国主早就已经去了啊...新的瑶光国主是四年前上位的,从十二岁开始养在先国主身边学习处理国政,直到先国主四年前病故后才...”

执明什么都听不见了。

慕容国主,四年,病故。

他脑子里全是这几个词在嗡嗡作响,扰的他头皮都要炸开。

他向着寝宫狂奔,沿路遇到了托着盘子的小太监,他粗暴的揪起那太监的衣领问到,“慕容离是不是死了?”

小太监从未见过这样双目赤红,神情可怖的共主,还在问他关于禁忌瑶光的事,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答不上来,执明气急的将他甩开,继续狂奔向寝宫。

去问他的内务总管!他肯定知道!他肯定不会骗他的!

是的,内务总管不会骗他。

小宫女也不会骗他。

内务总管找出来的、四年前瑶光国主慕容离病故,新国主继位的折子也不会骗他。

他这些年,这为了不接触到和慕容离有关的一个字、以免自己没骨气的思念他的这些年究竟错过了什么?

均天共主冲出了寝宫。

不,是执明冲出了寝宫。

执明牵起他最快的马,头也不回,横冲直撞的向瑶光奔去,就像曾经他离开时的那样。

终于,在慕容离故去的第四个清明节,执明知道了这件事。


他到瑶光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守城的将领跪在地上,不敢相信共主居然亲自驾临瑶光,难道瑶光终于要被彻底灭国了吗?

当执明跌跌撞撞,衣服上还带着清晨了露水和溅起的泥土冲进瑶光王宫时,他几乎呆愣在那里。

这瑶光王宫,瑶光国主的寝宫,居然和向煦台别无二致,而那羽琼花衬的云霞蒸腾的水榭边,坐着一个蓝袍的年轻人。

一切都和六七年前的一样,只是这次,蓝袍帝王身边没有了那个穿红衣的谪仙。

一定是慕容离穿了蓝衣服对吧?他也不是一定要穿红色的对吧?

他冲进去,在那个蓝袍年轻人听到声音转头时刚好握住他的双肩将他拽过来。

执明死死瞪着那张脸。

不是他熟悉的,每个梦里都出现的脸。

没有横扫入鬓的眉,没有上挑带着一抹红的眼。

是一对黑白分明闪着细光的狗狗眼,和熟悉又陌生的,紫色的须须。

执明梳上去很多年的须须。

那张脸,很像十九岁还没遇见慕容离的、执明的脸。

几个时辰后,执明迟了六年的,知道了一切。

他们终究是在刀光血影中擦肩,在不存在的仇恨背叛里错过。

原来当年在他第一次求救时,慕容离便做了牺牲瑶光的准备护他周全。

原来当年太傅是因为执明自己的疏忽被抓走,是自己导致了太傅惨死。

原来当年子煜是听信骆珉假消息,被开阳和骆珉联手铲除,嫁祸慕容离引起他们误会好让开阳渔翁得利。

原来当年...阿离是因为听不见他的挽留,那个晚上才没有回应他。

年轻的瑶光王用一种恨恨的、又有一点委屈的表情给他讲完了当年所有事。

执明这个大傻子,也终于在迟了这么久的现在知道了所有。

“当时...当时阿离快不行的时候,我们给你写了很多信,阿离说他想见见你,他知道他不该再去打扰你,可是如果他见不到你的话,他会走的不安心。”

小瑶光国主习惯叫他阿离,他说是阿离喜欢自己这样叫他。

执明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头发,他从不知道慕容离给自己写过那么多信...他拒绝有关慕容离的一切,整个均天都知道瑶光是死禁,怎么会有人告诉他那些微不足道的信。

执明现在知道了。

可惜,太迟了。



执明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清明节,大多是要下雨的。

他再一次想起了,原来今天是清明。

是慕容离去后的,第四个清明。

冬雪

一个关于冬雪的小故事呀

冬雪

第一年

当天枢的秋收才结束的时候,地处北方的天权已飘起了雪花。生性热情的天权人不为风雪所阻,昱照街上熙熙攘攘,俱是出门赏雪人。孩子们穿着厚厚的小棉袄,戴顶憨憨的虎头帽,三三两两地堆雪人。年轻的丈夫为妻子抚去发上的雪花,温柔的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原本轻揽着她的手缓缓十指相扣,和她一起缓缓走向前去,似是雪中相偕白头。路边几个家丁在笑闹着,往梁上挂着几盏红灯笼,他们莫府今晚要宴客。

天色渐晚,白日喧嚣的主街行人已少,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蓝袍的年轻人甩了那根紫毛,哼着小曲儿走进莫府的主厅。

莫府正是酒酣之时。

几位纨绔卸下了平时在长辈前的乖顺的面具,抱着几坛子酒打混插科。有的兴致上涌,高谈阔论或是胡言乱语;也有几位借着酒兴发作,偷偷瞥向一处去。执明见状,颇有兴味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仿佛就是那一瞬间,执明觉得他身后的漫漫冬雪中每片雪都开出了一朵小花。

那是个乐师,通身的气派却不像个乐师,脸蛋儿好看的更不像个乐师。今夜几个时辰的斗酒十千、恣意欢谑,他却像和这纷扰红尘隔开了一般,冷冷地抱着把萧坐在那里。明明是穿着最艳丽的红色,却像是在下一场寂寞无声的大雪。

执明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揉揉他结冰一样的脸,然后用热乎乎的手给他捂一捂。

还好,在一干臣子面前,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莫澜见执明来了,小跑着迎上去行礼,那个乐师也跟着莫澜,微微颔首后立在隔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有些失落,本以为那人会走近一点的。而后用一种有些不正经的口吻给自己的小失落打个掩护,漫不经心的说道:“莫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乐师?”莫澜眼睛一亮,用顶漂亮的话开始介绍那位乐师。如果他的兔子尾巴再长一点儿的话,估计能摇得人眼花。

慕容离,是个惹他喜欢的好名字,就是有点拗口 。

执明决定,以后就叫他阿离。

执明很想光明正大地看一看慕容离,可总觉得这样像个登徒子一样亵渎了他,故而总是偏着头不看他。

执明悄悄觉得,他心里的小花,满的要溢出来了,只能小心的不让别人发现。他觉得有些难耐,却又不想第一次见面就在那人面前失态,于是借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再转身的时候,他终于看了一眼慕容离。

他穿着一件十分单薄的红纱衣,身子更是单薄极了。他的腰很细,执明在心中默默念道,好像自己一手便能握的过来。又为这个念头面红耳赤,觉得十分亵渎。他的脸很小,一双眉横扫入鬓,眼尾一抹淡红斜向上弯去,带着一种妖媚有些惑人的邪气。可这样精致,又妖冶的五官,却有一种莫名的寒意,突兀又和谐的带出他那股清清冷冷的意思来。

他恋恋不舍地转过头,走下盖了雪的台阶。新下的雪很松软,踩着有些咯吱的声音,令人无端生出甜蜜和快乐。

“当真是个妙人。”

还好,我有你啊


西湖边上住着一位小官人,小官人模样生的好、风清月白的,见着人就腼腆的笑一下,把几条街外的花馆都笑羞了。

小官人坐着茶楼里吃早茶听评书,讲的是国主年少时的风流韵事。小官人听了半晌,摸约是国主和对面瑶光的恩怨纠葛,挺没意思的。
喜欢就是喜欢,一个是顾全大局的言不由衷,一个是身在局中的逼不得已,硬生生把一段好姻缘掰成将落未落的散场戏,多没意思。
“唉…”
小官人没忍住的发出了一声叹息,扔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走了。
没瞧见对桌一身玄衣的男子悄悄红了眼眶。

喝完早茶的小官人去了朱府,他是那里教小公子念书的。他挺喜欢那个小公子的,虽是有些少年心性爱玩闹,却比他那整日想着争家产的庶出大哥好出太多。幸好他那姐姐极强势,嫁的夫家又是极有权势的,总算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心里杂七杂八的想了几遭,还是摇摇头进了小公子的门。
小官人觉得近来的小公子有些不在状态,像是总在想什么东西。总归今天的课程也不重,便有意打探小公子的心事。
小公子的白脸蛋像是抹了几层胭脂,还犟鸭子不肯开口,愈发逗得小官人想激他几回,两人打闹间小官人不小心撞上一旁摞的书画,散了一地。
中间的刚好是一人的画像。
那人穿的一袭月白绣金线的袍子,眉眼生的极其俊郎却又有些说不上的狠厉。
正是他姐姐的夫君。
小公子呆愣了几分,一股脑儿的冲过来抱走了那副画,把脸埋在里面不敢抬起来。
小官人也有些愣了,茫然的站在那里不敢动。
“先生…”
小公子软软的声音传来。
“阿钰是不是错了。”
错了吗?
他也不知道。
他有些叹息的摸摸小公子的头。
有些东西是可以改变的,比如终会长成大树的幼苗,而有些东西是不可以改变的,比如和某个人相遇的一瞬间。
在那一瞬间,一眼便成了万年。即使是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也不会改变。
小官人觉得,自己有些想回家,想那个人了。

小官人踏着西湖边绚烂了千年依旧夺目的晚霞回了家,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知道那是自己最爱的佛跳墙。
恍惚他觉得今天一天经历了好几段爱恨情仇,他有些累了。
还好,他不是一个人。
还好,他不是一个孤独的人。
还好,他有一个每天会做好菜等他回来的人。
那是一个厨子,身上总带着人间的红尘烟火味,看他笑起来比每天吃小龙虾佛跳墙海南鸡还要满足。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不管是哪对cp,都是你们啊❤

你在我心中最重要

脑洞,梗来自空间四张图,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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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向煦台。
他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支血玉簪,递向心心念念的那人。
那人静默了许久才抬眼,却不小心对上他攒了一湾星星的眼,似是犹豫了几分,终于开口。
“王上不该送臣这么贵重的东西,臣当不起。”
“阿离怎么当不起啦!”
年轻的君王有些委屈的撅起嘴,带着几分不满和哀求。
“在本王心中,阿离最是重要,自然是当的起最贵重的东西,哪怕阿离想要天上的月亮,本王也去给你捞回来。”
天心诚可鉴,奉与眼前人。
那人愣了一会儿,勾开一个笑,笑开了三千海棠,勾到了君王的心里,将他拖进更深的幻境中。不愿清醒。

一年前,天权王宫。
“阿离要复国咯,阿离要复国咯~”
某位王上在书房里像一只脱缰的大王八,扭的不亦乐乎。
子煜有些怅怅然,心口像是被他家王上塞进一颗话梅。
“王上…为何对慕容郡主这般在意?”
某位王上转身敲了一顿子煜的脑袋,又扯扯他的大辫子,十分理所当然的开口道:“当然是因为阿离在本王心中是最重要的啊,阿离复国开心,那本王不是更加开心吗?”
“在王上心中,慕容郡主最重要,那王上可知在慕容郡主心中,王上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某位王上像一个被翻过来后不小心戳到肚子软肉的王八似得僵在那里,好像还抖了几下。
“子…子煜,你快随本王去国库看看给阿离挑什么贺礼……瑶光刚刚平息战乱,肯定要啥没啥,委屈了阿离怎么办啊…”
子煜无奈的摇了摇头。
执明揣着清醒当糊涂,他又何尝不是。

三年后,瑶光王城。
红衣谪仙和黑袍帝王在水榭边相顾无言。
谪仙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天权王宫的水榭边,有人铺了一地羽琼,像云霞一般托着小亭子。亭子里自己在给他煮茶,而他接过那一盏小小的茶笑开了花,豆豆眼里盛着汪洋大海,将自己溺死在那汪洋般的情意中。
而如今,温柔宁静的汪洋掀起滔天巨浪,有如黑夜一般深不可测,又令人害怕。
“太傅死了,子煜也死了。”
不是的……
“慕容黎,你…当真好狠的心肠。”
别…不要…执明我没有……
“你借着本王的手,灭了天璇,扫了开阳,退了遖宿,当真是心有九窍的好算计啊。”
求…求求你不要这么说…
“慕容黎”
他抬头看向对面红衣飘飘的谪仙,谪仙红衣如旧,风姿不改,仍是他爱之入心刻之入骨的模样。可是他如今看不清,谪仙皮下是厉鬼还是修罗。
他摇着酒杯,似是带了几分醉意。
“曾经在本王心中,阿离是最重要的,可是本王不知道在阿离心中,本王是个什么地位。”
你在我心中…
“阿离曾告诉本王,他的心中除了本王,还有千千万万瑶光百姓,当时本王特别开心,只是因为阿离心里终于有本王了。”
不重要了,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想…
“可后来,本王想明白了”
黑袍帝王站起身,似乎已经于黑夜融为一体,不知何时那个天天要上天看看混吃等死的纨绔,已成长为能挡风遮雨的帝王。
喜欢,又不喜欢。
帝王在一片温柔的月光下回头,
“本王明白,其实阿离心中根本就没有本王,阿离的心是石头做的,怎么捂也捂不热。”
“阿离心中,从来就不曾有过本王”
“阿离亡了国需要栖身之所,所以选了本王;阿离要复国需要财力权利,所以靠了本王;阿离复了国需要扫清障碍,所以求了本王。”
“本王从来,只是阿离的工具而已,小小工具,怎么配放在心上,对吧?”
帝王在那个晚上,踏着月光走了,再没回来过。
谪仙在那个晚上,抱着玉萧哭了,再没醒来过。

可惜,太迟了

私设
公孙已死,陵光慢慢发现自己对公孙有意。

1
“副相,你看这水患之事该如何处理?”
记忆中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却没有接过奏章,不觉让陵光有些埋怨的抬头道,“副相为何不接孤王的...”
末了他终于记起,公孙副相一个月前刚刚殁了。
是啊,那人不在了。

2
陵光托着茶杯的手在空中有些酸涩,颇抱怨的喃道,“副相大人竟是这般忙碌,茶水也没有空为孤王添一添吗?”
抬头望去,却只有满室摇曳的烛火,不见那蓝衫人温润的笑颜。
他竟又是忘了,那人已长眠于地下。
他头一次觉得公孙钤这个名字像是一只小虫子啃在他心口,有些微微的刺痛。

3
难得一个晴朗的好天气,陵光来了兴致去了御花园散步,匠人们仔细着打理出来的君子兰开了几株花,夺了陵光的注意。
君子兰,君子兰,君子如兰,就像那人。
那人夜夜在他宫中为他批阅奏折,不辞劳苦,只为他有精神时能看的方便,看的整齐。
那人总为他添好温热的茶水,就像他自己,温暖到人心里最深的地方。
那人总劝他为国着想,以国事为重,却以一己之力,抗下本不应自己做的事务。
公孙钤,当真是个想想就能让他笑出来的人,不觉思至此,便抬手嘱咐到,“来人啊,把这君子兰送一株到公孙副相府上去。”
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和突然压抑的空气。
对啊
他又忘了
公孙副相死了。
他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想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小虫子好像又蠢蠢欲动起来,叫嚣着要撕咬他的血肉。
为何他会难过?
为何他要哭泣?
为何他如此想要那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陵光有些枉然。

4
陵光去了公孙府,大堂里是为那人新立的牌位。
他小口的啜着一壶酒,任由那辛辣的刺激烧灼至自己的五脏六腑,烧的自己连眼都红了。
其实他知道不是酒烧的,是他自己在哭。
他清晰的感觉到那只大虫似乎已成为一只厉鬼,每咬一口,那些隐秘的情绪似乎就被揭露一分。
他想起他们初见时他唤那人裘振,那人低垂的眼。
他想起他们批阅奏折时,那人嘴角宠溺的笑。
还有他说愿自己做着盛世之君时,那灼热而又浓厚的...爱意?
爱意?
是了,是爱,是仰慕,是喜欢。
公孙钤,喜欢陵光。
他突然疯狂的思念那个人,那个再也不会深情的唤他王上的人,那个已长眠地下的人,那个叫公孙钤的人。

9
陵光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痛苦的,追悔莫及的,无能为力的,却又满心甜蜜的事。
他喜欢公孙钤。
陵光,喜欢,公孙钤。

10
多好的事
他想,
可惜就是太迟了。
他抱着那壶酒,有些醉了。

她的眼